田野与星空下的花火

发布日期:2021-07-14
浏览次数:52
1、您可以详细解释一下“开源”的含义吗?如何理解“花火计划”的“开源性”?
“开源”是受到软件行业开发方式的启发。开发者在开源社区大规模协作,群体智慧放大了每个参与者的能量。我们正在逐步完善每年的课程,并将陆续把课程的具体操作细节放在网站上,开放,平等,共享。一方面,希望能够看到更多朋友的建议,共同完善课程;另一方面,花火计划目前规模有限,也希望能够把课程分享给更多对这个领域有兴趣的人,将花火计划的课程作为他们的一个开始。
花火计划第一年(2017)年设计与实践的课程小规模地采取了开源社区的协作模式。经过四年(2020年由于疫情原因暂停了部分营地)的实践,我们和营地志愿者,合作的公益组织(武汉种太阳社会发展与创新中心)的伙伴对课程进行了多次更新,例如创作材料从最初的线绳,改为丝绳,今年又改为网+衍纸的形式;每年的更新都来自对志愿者的问卷和沟通,他们在课程的实际操作中不断反馈新的问题,共同商议解决方案,最终促进课程以更合理更节约的方式不断迭代。

2、您的团队是如何设计课程体系的?项目介绍中提到“花火计划有着完善的情绪‘剧本’”,您可以详细介绍一下“剧本”的组成部分吗?
花火计划的营地课程一般在5天左右,课程模块由一条“主线”和若干“支线”构成,如同一幕逐渐展开的空间戏剧。
首先,花火计划的课程是没有最终的“形态”成果目标的,也就是说,无论是孩子还是营地的志愿者,在课程开始的时候都会如同冒险一样开启新的旅途。课程设计导师会对成果做出预估,如同游戏中主线的若干种可能的结局;但是选择哪一条分岔的小径,是孩子们和志愿者共同的选择。
好奇心将引导孩子们开始他们的学习和游戏。我们为孩子准备的课程材料一般是“低结构水平”的,材料以本来的出现,而不是经过大量的提前加工。这些材料是他们身边熟悉的事物,木块,pvc雨水管等。带领孩子们了解材料和工具,使用简单安全的木工工具将这些材料初步加工为装置的基础构件。
支线是穿插在主线“剧本”中的,短小精悍的创造力课程。
随着营地课程的推进,支线和主线交替递进式展开。支线创作中的成果一步一步被拼贴融入主线课程中来。
当装置第一次搭建完成的时候,孩子们的兴趣达到了第一个高潮,但是这个时候故事才刚刚开始。从学习使用工具到自发性的创作,下面他们将迎来真正的挑战——熟悉了“建造”过程之后,他们需要分组创作自己的方案,并接受大家的提问与质疑。综合评价与票选中胜出的方案将在营地结束的嘉年华中搭建完毕。
教育学家杜威说,创造充分的条件让学习者去“经验”是教育的关键。期间小朋友们会伴随着学习和创作状态的起伏,来感受自身的创作力、组织力、协调力,耐心和自信心。
建筑师像是导演,而孩子们在这部电影中,每个人都在谱写属于自己的剧本。

3、很多较为传统的“美育课程”都还是以结果为导向的(比如按照老师要求画一幅作品),“花火计划”是如何在“自由感受艺术”和“成就感”之间寻找一个平衡/突破点?
首先“成就感”是积极且必要的。通过课程体系和框架的设置,来保证一定会有空间成果来保证小朋友们初次创作的“成果收获”,这会极大程度的鼓励小朋友们的自信和团队协作力。这一点建造营也比较有优势,因为“造物”可以说是孩子们的天性,以前只能玩积木,现在是一起设计和建造这么大的一系列构筑物,是非常能够满足孩子们“成就感”需求的。
在“结果导向”这个问题上,更多的平衡点在于课程设计的目标和细节,我们更多的在意小朋友们在过程中的状态。坦白的说,很多小朋友可能是第一次接触空间创作,而且要协同创作和建造相对较大体量的空间装置,难度和好奇心都是有的,这里面包含了“学习与制作”“创作与表达”之间的关系,前者是知识和技能“吸收”的过程,后者是能量和创作力的“放出”过程。收放两者缺一不可。当然最终结果的平衡点在于最终的成果是一个“学习与创作”的综合产物。这很像在建筑师学习生涯中的“师傅带徒弟”的过程,既传授技能又鼓励创作过程。
例如避免设计一些很轻易用“画的像不像”来评价的课程,不做范画,请辅助教学的志愿者不要用“不好”或者“不对”来评价孩子,让孩子脱离传统语境,更多地探讨感受和表达。所以孩子们在完成作品的时刻往往不是课程的结束,他们对自己作品的解读才是最有趣的地方,我们也鼓励同学之间的质疑与辩论。
希望孩子们的创作是在讲述自身,投射自我;我们所带来的不是“答案”,而是“钥匙”,是去激发他们的渴望,在未来知识武装更完备的一天,继续向前探索与冒险的渴望。

4、与孩子们的互动中,有什么令你难忘或者感动的事情,可以分享具体案例吗?
情感上的联结和互动是很多的,不过我们更想分享一些课程与教学的部分带来的感动与惊喜。每个人的情感触动的点也许都不相同,孩子们在创造力的表达和克服困难的勇气与毅力,令人惊叹,是我们最欣喜难忘的地方。
2018年嗨梯的课程里,是我们第一次尝试加入方案设计,模型制作,方案表述与评选的环节。在开始方案设计之前,我们做了比较充分的准备。当时参与建造营课程设计与探讨的一共有四位建筑师,一位数字艺术设计师,一位艺术行业的从业者。我们预估了孩子们方案设计与模型制作的时间,整理归类了有可能出现的方案形态。
但是在第二天的课堂上,完全出乎意料的是,孩子们自发先进行了组内的方案pk,有一位小朋友甚至画了十几张方案草图表述他的想法;最终孩子们的方案不仅在形态上囊括了我们总结归类的全部种类,从仿生建筑(作品“小虫屋”,仿拟了昆虫的形态),到对人文细节的关怀(作品“琦珺”,设计了很多交错的出口,让人们可以不被打扰地出入),在平面图的表达上自发形成了不同的风格,有的像中国古建筑的平面图一样,将每个建筑部分的立面也表达在平面图上;有的以序号归类代替不同的形态;有的自己摸索出了非常接近建筑学图纸的表达方法,平立面清晰分明。
5、孩子们对这些活动的评价或者反馈如何?(是否有他们的留言或小视频可以分享)
其实每次营地孩子都有写日记,这是孩子们和志愿者,以及我们这些导师交流的方式之一。直接贴出孩子们的日记有些冒昧,我截取一些他们语句的片段:
“今天的工作坊十分有趣,更多的是沉迷于自己的世界之中,不去问,也无人打扰,与世无争地创做者自己喜欢的东西。”
“我更期待的是明天上午的电钻(这里解释一下,其实是手钻),真男人就得会用电钻。”
“今天感觉到父亲的不易。我只想说,感谢天下一切为了家庭而拼搏的父亲(这里解释一下,他的父亲是建筑工人)。”
教育是一项长期的工程,花火计划对孩子们来说是一两个夏天的美好记忆。我们无法寄望于短短一周的营地课程能够立刻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只希望这能够成为他们心中的星星之火,未来可以燎原。
6、很多乡村美育项目的参与机构和志愿者流动性很大,您是如何理解乡村教育(美育)的“可持续性”的?您认为,“花火计划”是如何体现“可持续”理念的?
您指出了一个非常迫在眉睫的问题。流动性大的问题不仅在乡村美育项目里,也是各个领域的公益项目面临的问题。
对于花火计划来说,这个问题有一定的特殊性。
  1. 关于志愿者。
由于花火计划的项目都是由建筑师主导设计的,有着比较明确的职业属性,所以吸引了一批热爱建筑与艺术或者学相关专业的大学生,以及未来想从事设计类工作的高中生。对他们来说这是提前走入职业生涯,了解职业特点和工作方法的一个契机。对他们来说,这个项目就不仅仅有公益和奉献的属性了,也是对自身成长的过程,因此不乏多次参与的志愿者。
在前两天,我正好看到2019年项目志愿者发的一条朋友圈,非常动人,我很冒昧地引用一下。
他说,“很荣幸在刚刚认识建筑学的时候,就认识了种太阳&一本造,认识了浠水的孩子&酷热的夏天…建造可以是很柔软的事情,无论是嗨梯,raise me up还是白日梦蓝,还是未来多少个的神奇的装置和课程,都会给一方孩子带来庇护心灵的力量吧…这对我来说是永远无法替代的课堂,所以很感激自己的幸运也有一点点骄傲。”
花火一样绚烂的记忆,不光是给孩子们的,也同样是给志愿者的。在这个项目里,大家是互相关照和扶持的学习者。如果可能的话,希望这一点点给志愿者的微小的回馈,能够成为大家共同前行的因缘。
  1. 关于建筑师
今年是花火计划的第五年,我们在今年也开启了一个全新的项目,Program SPARK * Talent。作为设计机构发起的公益项目,我们也很清楚地知道,一两位发起者的领域和时间都是有局限的,项目的可持续性需要更多的“建设者”,也需要更多的“spark”。Program SPARK * Talent,会陆续与年轻设计师合作,邀请他们加入花火计划,共同设计课程。
今年加入这个计划的是青年建筑师陈星光。他毕业于南京艺术学院,是一位非常有才华的建筑师,带来的课程是“旋转绿洲ofofofo”。
在今年项目开启时的头脑风暴会议中,我们提出了有没有可能使用共享单车作为设计的元素。众所周知,大量的共享单车在这两年中被遗弃或流入二手市场,它们或被废弃在城郊的“单车坟场”,或者在二手交易平台上被买卖,流入广袤的城市或乡村。资源的错配和巨大的浪费让我们关注到了这个议题。在这个“命题”下,星光提出了“旋转绿洲”的构想。十二辆ofo单车首尾相连,形成类似旋转木马的形态;中间以顶棚完成庇护的功能,成为一个靠骑车的人驱动的“旋转木马”。经过将近一个月紧锣密鼓的实验,课程设计已经完成,将会在大凉山彝族自治州实施,这个装置最终也将结合当地的植物和文字呈现更丰富的形态和细节。
关于花火计划的“可持续”,是有两个方面。
一是将孩子们的兴趣从泛滥的网络游戏带回真实的世界中来,从而推动社区营造,教育公平与代际公平。乡村儿童面临的问题不仅仅是孤独,网络游戏的入侵这几年也被越来越多的媒体报道和关注。和大家想象中可能不太一样的是,因为父母不在身边,为了练习方便,很多孩子都是有手机的,而很多网络游戏对手机配置要求不高,游戏对儿童时间的剥夺成为了越来越严峻的现象。我们将建造的过程也理解为一种游戏,希望它能够让孩子们的兴趣回归到真实的世界,并且带给他们更多职业的可能性。另外一方面,孩子的父母离乡务工,他们不知道自己未来除了继续父母的务工之路外还有什么其它的职业可能性,我们也希望通过建造营让孩子们看到更多职业上的选择。
二是以现成品与装配式结构为基础设计,全部构件均可迅速搭建,组装,拆除与回收。

7、您可以分享一下您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吗?
2021年的计划就是顺利完成“旋转绿洲ofofofo”的课程,如果Program SPARK * Talent的设想运行顺利,之后就能有更多的朋友加入花火计划中来;
更远期的目标,是整理课程,逐步开放,达成我们最初对“开源”的设想。